亚里士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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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食党,本命舟渡。
更新填坑随心情~
mua♪~(´ε` )
部分文删了,写的太烂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日后有机会重写重发,感谢泥萌~

费事儿饲养法则(二):片汤侠修炼计划

公元二零二二年二月七日夜,解衣欲睡,杂念四起,久扰难眠。见费渡亦未寝,兴起问之:“吾何以悦君?”费渡欣然笑曰:“颜高活好厨艺妙矣。”

 

2022.2.7 骆闻舟

 

1.

“我吃饱了。”

 

“做饭的人不洗碗。去,去把碗洗了。”

 

费渡悠哉游哉地放下碗筷,给了骆闻舟一个十分高贵冷艳的眼神,然后背上蹭得发亮的黑皮书包到门口穿鞋去了。

 

“不好意思骆队,我作业还没写完。”

 

骆闻舟磨了磨后槽牙。

 

“个小兔崽子,平时咋没见你这么上进。哎?你咋回去啊?要不要我送你?”

 

“骑楼道里那辆大二八送吗?”费渡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门外。

 

“那老车怕是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我已经叫了专车来接我了。”

 

“... ...”

 

骆闻舟表示早晚有一天要趁陶然不在把这小子套到胡同里干一顿。

 

“我说少爷,有专车还要我们这些繁忙的人民公仆接送,不厚道吧?”他怨声载道地把碗摞在一起,无视陶瓷相撞发出的抗议。

 

费渡没接话,给了他一个解读空间十分丰富的眼神,骆闻舟自信地在“神经病”和“要你管”之间选择了后者,自以为技高一筹,单手撑着碗碟沾沾自喜。

 

然而十秒沉默之后。

 

“我喜欢和陶然哥待在一起。”费渡把整个身体都转向骆闻舟:“另外,如果早知道今天是你接我,我宁愿在家把语文作业从头到尾认真写完。”

 

... ...刚才是谁说要写作业来着?

 

“嘿!你个过河拆桥的小王八蛋!你别以为有陶然我就不敢... ...”

 

"砰!"

 

大门关上了,骆队的鼻子和猫眼镜来了场激烈的亲吻。

 

三天后。

 

陶然:“闻舟你去帮我接一下小费渡呗。”

 

骆闻舟:“滚。”

 

然后顶着后脑勺被陶副队锤出的包站在学校门口接人。

 

2.

穆小青觉得骆闻舟最近有情况。

 

上周三儿子罕见地在工作日晚上回二老家吃饭,平时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在灶台旁边左摇右晃,抻长脖子往锅里瞅时,被正在干活的骆诚一脚踢开。

 

“你是苍蝇吗?没看见我在干活?”

 

骆闻舟于是悻悻地退到一旁。

 

穆小青凑了过来:“处对象了?”

 

骆闻舟眉头间冒出问号:“哈?”

 

穆小青:“不然你为啥学做饭?”

 

骆闻舟脑海中浮现出姓费的混蛋虚情假意对着陶然卖惨的情景。

 

“陶然哥,我真的不想再吃面片汤了。”

 

“啊好好好,那我做饭,骆闻舟你去买菜!”

 

骆闻舟觉得自己的人格和能力受到了二十多年来最惨烈的一次羞辱。

 

骆闻舟愣愣地发着呆,看得穆小青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飞速闪过自家大个儿年少时期领来的水蛇精和蘑菇头,又想起他当着二老的面大言不惭许下的某些一生一世的厥词,心里不免产生亿点点忐忑。

 

“啥时候领回来让妈妈瞅瞅好不好看呗?”

 

骆闻舟打了鸡血似的把围裙往地上一扔。

 

“你说得对!我一定要学好做饭,让他好看!”

 

3.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穆小青和费渡坐在沙发上开怀大笑,骆闻舟狭促地把刚炖好还飘着香气的糖醋排骨端上了桌,不轻不重地往费渡小腿上踢了一脚。

 

“刚才那些都是冰山一角,你不知道他当年还干过多少傻事。”穆小青对费渡说完,又转头朝骆闻舟笑:“呦!大厨来了!”

 

“别笑了!谁年轻没点黑历史啊?赶紧吃饭嗷!”骆闻舟提溜着费渡的后衣领把人拽了起来。

 

“师兄你耳根红了。”

 

骆闻舟瞪他一眼,打算秋后算账,今晚爆炒费渡。

 

一家人围着两位骆大厨烹好的盛宴,把酒杯碰在氤氲的热气里。骆闻舟左手一招排山倒海把骆一锅糊到桌底,右手一招风卷残云把排骨塞到费渡碗里。然后捧着自己的饭碗偷偷瞄着费渡,看他咽下第一口时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

 

然后费渡抬起头,笑着对他说了一句:“好吃。”

 

骆闻舟这才开始扒自己碗里的饭菜。

 

 

 

4.

七年,骆队长一雪前耻,成功翻身成被远亲近朋肯定的家庭版特级厨师。几乎每天都被警局里的孩儿们拍马屁,甚至还被隔壁那家餐馆老板挖过墙角。不过他最耿耿于怀的还是那句“片汤侠”,他不是小气的人,只是一想起那句话,就觉得自己当年眼瞎心盲,亏待了宝贝儿,心疼得要命。

 

费渡那智多近妖的,早领会这些不可言喻的细节了。所以他每吃完一顿骆闻舟做的饭,都要跟骆闻舟说句:“好吃。”好吃成了一个咒语,有时甚至能治治骆闻舟的PTSD。

 

麻烦精,费渡想,不过谁让这些都是自己造的孽呢?

 

-Fin -

 

费总:所以你看,你能达成今天的成就也有我的功劳。

骆队(面无表情):哦。

 

【舟渡】碎片花园(3)

*费渡失忆梗;解离型失忆

*原著结尾五年后,骆 35 岁,费 28 岁

*高虐预警

*私设严重,ooc 致歉

*本文涉及的一切心理学知识都不严谨,当成狗血文看就好

 

 



Chapter 3 魇魔

 

“10月2日

 

我醒来时已然白日当空,睁眼的瞬间只觉得恍若隔世。一群医护人员在我床前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神色冷漠,好像在看一只等待解剖的青蛙。我左扫右视,不见潘医生,护士里还多了些金发碧瞳的外国友人。他们问了我许多重复的问题,我是谁我在哪,就跟重映一场味同嚼蜡的电影一样没劲。可我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了,就当是为了发出我自己疑问的酬礼。大概是对接时出了些小差错,他们并不知道我说的潘医生是谁,只告诉我为病人更换一批团队是为了更好的治疗效果。他们走出门后,我听到外面起了些争执。

 

我想起自己昨晚晕倒在卫生间里的情景,瓷砖上的积水是浅滩上的浪花,而我则像一条因为翻白而搁浅的海鱼,尸体过于陈腐,连海鸟都不屑于品尝,因此只能瞪着无法闭合的圆瞳,期待腐生生物群瓦解我的骸骨。医生说我晕倒是因为低血糖,需要静养,这确实是一套能自圆其说的说辞。可当我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回想起真实的梦境与错位的现实,便觉得自己跌入到阴谋的迷宫当中,要淹死在错综复杂的岔路口。

 

梦里的我用碎玻璃刺破了袭击者的左手,醒来后骆的左手上也缠着厚重的绷带。若不是监控的记录,我真要怀疑他就是那个想谋害我的凶手。该死,一想到他我就没法冷静,连最基本的判断都要罔顾。

 

我头痛得要死,不知不觉又陷入梦里,梦里的一切都仿佛被一层薄膜严丝合缝地裹贴住,无数的人在我床前穿梭,我却动弹不得。”

 

“10月3日

 

真糟糕,我觉得铁水灌满了我的血管,沉甸甸的,四肢抬不起来,头也发晕。我身体不适,这两日都没有再去花店里拜访骆,可又禁不住诱惑,便只是站在窗台前远远地望着。骆总在八九点钟的时候把花盆摆到铸好的铁栏里,再搬个木质的板凳坐在阶前,出神地望向马路对面的医院(我假定他是在等我)。我注意到他的一些小动作,比如他的右手总在衬衫宽大的外兜摸索,半晌后戛然而止,再抽离出来。他大概是在戒烟。

 

秋天的花店前冷冷清清,人流稀疏,其实哪怕是稍暖些,也未必能见几个顾客拜访。骆一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像是被长河冷落的孤石,可怜兮兮。寒气穿透玻璃,刺着我面部的皮肤,我便想着这伤人的寒气也会穿透他的躯体,恨不得教他快些进屋里去。”

 

“10月4日


我跟骆说好,白天闲暇时候便到花店里给他打下手。接近了骆,我便接近了我那些尘封的记忆。可若要我扪心自问,一切都不过是自我欺骗的借口罢了。思念无时不刻怂恿着我,我想描摹他眉眼的温柔,和他低沉的嗓。他简直就像小林神萨蒂尔,杀死我的理性,猎捕我的狂热。

 

说是帮忙,我更像个吃白饭的,骆做了笔稳赔不赚的生意,可他却说他很高兴。我提出要求的那一刻,他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点,仔细一看,竟有些隐隐的泪。

 

他一这样,我便也跟着伤心了。那些情绪是不受记忆和意识桎梏的,已然成为牢牢篆刻在我身体密码当中的条件反射。”


“骆教会我些基本的护花的知识,比如修剪花卉时,位置不能太低,还要剪在枝节的上方。他每次教我这些时,总会挨得很近,手把手地演示给我看,他身上那股暖烘烘的味道竟能盖过花卉的香气,我指尖感受花瓣娇嫩的清凉,手背则是他手心粗粝的滚烫。”

 

10月15日。


时日如同狡黠的变色龙一般悄无声息地嬗递四季,秋分渐远,笼起的薄雾遮掩晨曦,滋养起寒露来。十月的大街过分岑寂,万物匿影藏形,萧瑟凄冷。如那曾娇嫩欲滴的枫叶,对着自己可怜的一滴艳红抱残守缺,叹息一声,却也落了。

 

日子过得像尼泊尔晴日午后的费瓦湖面,无风无浪,却令人心向往之。白天我在骆的花店里打工,晚上便回到病房。想到第二天就能见到他,我总是从前一晚便觉得开心。骆是个很会生活的男人,他常在清晨早早地起,把零碎的活儿全部干完,中午简单做些家常菜,带我一口饭。下午再沏一壶平价乌龙茶,装在他那个隔温的玻璃杯里,倚着飒娑的花影,唱着秋风,变成一幅静静流淌的油画。

 

我和他渐渐熟络起来,日记中的那些情景便如约而至。有时我们在水泥台阶前坐着折叠椅喝热茶,围着午后的太阳烘暖手脚,赏赏匆匆行人演得千奇百怪的戏。再不就套上毛呢外套去河畔边吹吹傍晚的凉风,看水上的影与陆上的光交相辉映,一个岿然不动,一个风姿绰约。有次偶然遇上骆的熟人,指着我俩笑道,瞧,你俩才多大,怎么弄得跟老夫老妻似的。

 

“这小河是从北边的大河开了条水道引来的,大河又是从靠东的大海里自己流来的。我想领你去看看海,好吗?我们哪天一起去看看海。”

 

我朝他笑。这诺言太重了,所以我只能朝他笑。

 

骆还给我拍了很多张照片,有我趴在桌子上午睡的时候,把茂盛的长寿花修得惨不忍睹的时候,他全部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下来,再把照片印成拼图画的样子拿给我自己拼。有时我陷入思维的囹圄,他便绕在我身后,双臂撑在我的两侧,陪我一起拼那也不算繁杂的拼图。他的胸膛距离我的脊背五英寸,我期待着那份距离变成两英寸,一英寸,消失的话更好不过。骆还帮我打理头发,当他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摩挲着我的后颈时,我便被自己的神经系统捆缚,一动也动不了,身和心全部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和醒来前日记中所述的一样,我又一次爱上了骆。我就这样疯狂地,稀里糊涂地爱上了他,好像我只是某个剧作家所操纵的人偶,每到情节的岔路口,便被蛮不讲理地告知“嘿!你该爱上他了。”

 

骆对我何尝不是如此?他的关怀无微不至,总带着些不可言说的暧昧。结合日记中记述的种种,我敢肯定这就是对待情人的态度。

 

我们各怀鬼胎,又心照不宣。

 

想到这里我便心满意足,抱着花盆走下阶台。又来一阵秋风,落叶沙沙,盆中的娇花打了个哆嗦,在凉风中瑟瑟发抖。天再冷也总要晒会儿太阳,它还是被我无情地搁进铁铸的栏杆里,我在这里东转西绕,打量着要买多大的塑料布才能在寒冬里把门口的铁架围个严实。这会儿骆走到我身后,把刚刚脱在木椅上的毛呢外套重新披到我身上。

 

“都说了,这些活不用你干。”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不至于是抹了蜜的客套话,可我哪好意思再占他便宜,于是自顾自地拿起铁铲要去松松风干的土壤。骆在我身后左摇右晃,又披了条围巾在我颈上。

 

我大半个头瞬间被埋入柔软的织物里,声音闷在围巾下,有些无奈地回头冲他笑:“骆,穿太多了,好热。”

 

他装恼,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轻轻戳了戳我鼻尖:“还闹?你感冒彻底好了?”接着他努了努鼻子,摆个拗气的鬼脸,进屋干活去了。

 

我忍俊不禁,接着转头给花盆松土。

 

秋天是花店的淡季,但这并不妨碍今天会是忙碌的一天。昨晚骆接了个单子,说是他认识的一个大叔患了癌,行将就木。朋友给他定了些花,骆早上要来把花收拾好,下午再给老先生送过去。我收拾好外面的杂活进到屋里,看到那些刚修好茎的花已然处理得井井有条,摆在桌上,白的,紫的,粉的,错杂的一簇,还在滴水,像群豆蔻少女的笑颜。


“是格桑花。应季,很新鲜。”骆走了过来,拿出黛色的纸袋包花,小心翼翼地,好似对待奇珍异宝,生怕碰坏了一根枝,一片叶。他总有这样腌进骨子里的温柔,无论是对花还是对人,当他全心全意工作的时候,我就丝毫看不下别的东西。

 

“订花的大叔叫郭恒,她女儿十几年前死于一起连环绑架杀人案,太惨了,十多年才找到尸骨啊。大叔把凶手捅了,坐了牢,老婆走了,孩子没了,他人也废了,在别人眼里,成了性转版的祥林嫂。”

 

我看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便问:“你和他很熟吗?”


骆摇摇头:“还真算不上熟。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以前可是个刑警队长哩。他是我处理过的一起案子的报案人,我们是这么认识的。”


我的后脊不觉挺直了些,乘胜追击,问道:“你为什么不继续当刑警了?”

 

他憋着嘴冲我挑眉,像是在谴责一个不好好听故事的孩童。

 

“急什么?坐好听我讲。”

 

我便憋着笑坐好,他哪有什么凶人的气势,生气生的像是撒娇。

 

“我当时就想啊,他怎么还活得下去呢?这些糟心事儿他妈的黏上他了,我光是这么看着都觉得他这辈子活得跟燕城冬季连着不散的雾霾天似的。可你猜怎么着?人这玩意儿真就像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的玻璃,韧的呦!那大叔后来去搞慈善了,把曾经犯罪集团的抛尸地改造成游乐场。他在游乐园的一片空地种了格桑花,像照顾女儿一样照顾它们。来玩的女孩儿可以随便摘,他不恼,就看着她们笑。”

 

听到游乐园,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跟睁眼瞎似的生了下来,然后朝着西边走,走走停停,有时还要到别处去,这一路上全是绊子,偶尔开几朵鲜花。有人被绊住了,便不敢朝着别处走了;有人压根就没试过;还有人腿都折了,爬也要爬到别处去。”


骆贴近了我,低沉的声音打到耳畔,振的我胸口一阵酥麻。


“你说那别处有什么?什么也没有。可就是一种感受,酸甜苦辣咸的感受,有时候这玩意儿比活着还重要,或者说它们就是活着本身。我前些年也被绊住了,跟要死了似的,后来想开了,就开了家花店。你看这些花啊,那边的牡丹是富贵,柜子后面的玫瑰是爱情,前面的百合是悼念,花年年开,春夏秋冬一整年,它们开出了人活着的意义。”


骆这样说,打开一条口香糖嚼了起来,又递给我一条。

 

“还有我自己的意义。”

 

我有些无奈,我自然能领会他一番苦心,但没得到实质性的信息,还是有些失落。骆大放一番厥词,哑口无言了,便把头靠在我身上,轻轻地喊起我的名字。费渡,费渡,细若虫鸣,渐渐地哼成了曲调,我把手搭在他靠过来的肩膀上,静静地听。

 

Flowers fade

花朵会凋谢

The fruits of summer fade

夏日的果实会枯萎

They have their seasons

一岁一枯荣

So do we

我们亦如此

 

又是那首Think of me。

 

骆的乐感并不好,几个音都不在调上,但在秋日午后奏起,竟显得岁月静好,颇为悦耳。我笑着侃他,大歌唱家,怎么停了?不会只会四句吧?他把脸埋在我颈窝嗤嗤地笑,后脑勺略短的发根搔的我脸颊痒痒的,我贴着他蹭了一下,他笑够了,便抬起头用那黑溜溜的眼瞳看着我。

 

旋律渐起。

 

But please promise me,That someday

但请答应我,有一天

you will think of me

你会想起我^


一辆汽笛驶过,长鸣一声,把一切喧嚣都带去远方。风也停了,人也散了,他就坐在我面前,温厚的手掌搭在我的手上,满眼憧憬地看着我。我把手搭上他的脸,从他的眼角的疤痕,一路向下摩挲,到他的颧骨,到他颈侧,我恨不得把他刻到我的记忆里。那一刻我突然变得比冬季的豺狼还要饥渴,我想知道他的一切,他的过去,他的名字,他眼角的疤痕是怎么来的,胸口的疤又是怎么来的?不该怨我迫不及待,在这样的疾病之下,生命何其短暂啊。再过一段时间,一切情感与回忆都会消弭得一干二净,在同样的身躯中,又要换上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了。

 

“宝贝儿,我要去送花了。”

 

今天的二人时间大概就到此为止。不过他的称呼属实取悦到了我,我开玩笑道再喊一声就放他走,他抱着我喊了三遍。

 

“对了宝贝儿,医院后面的小巷子有家照相馆,你能去帮我把U盘里的照片印出来吗?印成拼图画。下午店就先关着吧。”


我说遵命,接过U盘,等骆走远后,用门口的铁链拴好把手。上午还是个晴空万里的明朗天,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聚了些积云,遮住了太阳。等我绕过医院,来到骆说的那条小巷时,云群已经沉甸甸地压下来,秋风也愈发嚣张。小巷子里的路况错综复杂,岔路很多,地面还是偏老的土路,前几日泥泞的雨水已经干涸了,变成一道道坑坑洼洼的沟壑。

 

我越往小巷的深处走,人流就越发稀疏,到最后竟只剩我一人。掉漆的墙面裸露出褐红色的砖石,上面还贴着带电话的非法广告,已经被剐蹭得只剩残躯,形状像起丝的芝士。

 

我被繁杂的路况困住,于是停下了脚步。云层越积越厚,被远处的墨绿的山映得发黑,简直像要降落在我面前。地面无风,却刮起一层张扬的尘土,好像战争前的挽歌,让我直挺挺地僵在原地。

 

有人在跟踪我。

 

前面没路,我便猛地转身向后冲去,将那人撞向右侧的石墙,拼了命地蹬着发软的双腿朝巷子外面跑。前面就是路口,到那里就有人,就可以求救。眼前的景色疯狂地上下颠簸,我几乎是凭着直觉辨认方位。

 

突然,一股蛮力拉住我的发尾,我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被他从背面按到墙上。

 

“什么——”

 

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地从身后传来,我的双手被他钳制在腰后,腿也被压着,动弹不得。男人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我的嘴,彻底隔绝了我呼救的可能性。奋力挣扎间,我的余光瞥见一闪而过的冷光,不由得瞪大双瞳。

 

那是一把短匕。

 

这大概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专门针对我的猎杀,电光火石间,我猛地朝旁侧用力,刀尖堪堪从我右臂划过。不待我转身,他又扑来,像把钝刀一般把我钉死在地上,我听到他举起长刀的声音,脑海中一闪而过骆的笑脸,便不知哪来的力气,咬着牙扣住他举起的左手。

 

他脸遮的严严实实,但我瞥到了他缠着绷带的左手手背。

 

呼救的声音全部凝固在喉间,我倒抽一口冷气,几乎要撑不住那把刺向我脖颈的刀。

 

“那边的人?在干什么呢?”

 

有人来了。

 

背后的力道突然减轻,接着是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我朝他逃跑的方向伸出手,苦于实在没有力气拦住他。头晕目眩间,我被人扶着站起,稍微回过些神,才发现救了我的竟是医院门口的小保安。

 

“没事吧?你没事吧?”他撑着我的胳膊朝远处望,忧心忡忡似的。

 

我捂着流血的右臂,倚在沾满烂泥的墙边喘着粗气,酝酿半晌的凉风吹过,轻毛似的雨水终于落了下来。

 

管不上别的了,我撑着头痛欲裂的头颅,乘胜追问:“谢谢您啊... ...请问您看清刚才那个人的脸了吗?”

 

小保安半晌没回我,我抬起头,见他正十分苦恼地抓着自己一头乱毛,更像个鸟窝。他有些滑稽地在我面前绕了两轮圈子,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拽紧衣角站定在我面前。

 

“虽然是违规的,但我真的瞒不下去了。”

 

他苦着一张脸冲我笑笑:“你好!我叫陶然!是正在执行任务的便衣警察。我... ...还是告诉你究竟怎么回事吧。”

 

轰隆隆,秋天怎么会打雷呢?

 

 

 

注释:

1.《Think of me》有改动

 

 

 


 


 

【舟渡】碎片花园(2)

*费渡失忆梗;解离型失忆

*原著结尾五年后,骆35岁,费28岁

*高虐预警;费渡第一人称

*私设严重,ooc致歉

*本文涉及的一切心理学知识都不严谨,当成狗血文看就好



Chapter 2 长梦

我们活在遗忘与记忆之间,此刻是受绵亘不断的时间所侵蚀的一座岛屿。 ——帕斯《印度札记》


“9月30日

 

我如同一个刚刚恢复出厂设置的机器人,被一片苍茫茫的白色包裹着苏醒。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我叫费渡,今年28岁,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失去全部记忆。我无亲无故,只有一本与现实自相矛盾的日记。日记记述了我和一个称为'骆'的男人之间暧昧不清的际遇,像是妄想症患者的幻觉,美丽且脆弱。对于一无所知,不名一文的我来说,无疑成了最珍贵的宝物。

 

所幸这个人真实存在于客观世界,如日记中所述的一般英俊迷人,可他似乎并不认识我,又与我自己记录的文字背道而驰。回到医院后,我看到了床头日历上用红笔圈出的日期,平均每一个月便被标记一次。综上,我推测出自己罹患的疾病是解离性失忆,每过一段时间,我便会忘却之前发生的事。

 

我大可以不管不顾地同医院声讨,但一种浓烈且来路不明的恐惧阻止了我的行径。我决定自己寻觅真相,如今我面临的第一个问题便是骆是谁?”

 

骆是谁?

 

这幽灵似的问题纠缠得我寝食难安,于是我又一次打开作为日记的潘多拉魔盒。我必须知道答案,不然我一定会在治好失忆症之前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8月11日

 

我到骆的店里取昨天订好的花,他正吃晚饭,热情地招呼我一起。他对我亲热过头,可我并不排斥,好像本该如此。我们是旧识吗?我问。他说不是,羞涩地搓了搓鼻头。我有些失落。

 

骆炖了肉,说是他最拿手的菜品。香气淹了一屋,我尝了几口,入口即化,带着糯糯的香甜,比护养院的清汤寡水诱人。

 

柴米油盐,最让人心动不过。我的视线氤氲在热菜的雾气里,而骆在玩手机。我猜他在偷拍我。

 

你在干什么?我笑着质问他。他被我袭得慌乱,手机重重地磕在玻璃桌上。

 

我要记下客人的回忆。他说。

 

而且你很好看。”

 

 

“8月12日

 

骆说今早要去踏青,约我同行,我和医生打好招呼,第二天早早地起。空气中都是露水的味道,下过雨的泥土很松软,还看到了一只觅食的松鼠,我觉得自己好像与清风融为一体——我要记住这种感觉。

 

到了一处小潭,零星囤着几块青石,骆怕地滑,伸手来拉我。他手心有薄薄的茧,手掌很温暖。

 

这是我第一次碰到他。”

 

 

“8月13日

 

骆的店里有一台游戏机,和墙上一套拼图里的很像。他拿给我,是最老款的吧嗒碰。出乎意料,我竟无师自通,掌握了其中全部的规则。

 

骆在一旁看。我看到他又拍了我。”

 

“8月14日

 

荒诞,大概是人生唯一的形容词。

 

大概如此。不然我怎么会对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老板日思夜想?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视他话前话后自相矛盾的逻辑?我想见他,我每晚都在期待第二天的相逢。他太拘谨了,我希望他和我的关系更进一步。

 

我想我爱上骆了。

 

我和护养院打好招呼,那晚我在黑暗中拥抱了他。他的肌肉紧实,胸膛坚挺,胸口有块疤,不像个花匠。我能感受到他的血液在肉质下方汹涌翻滚,能感受到他胸肌下心跳的快速律动。他怀里有洗涤剂的香味,我觉得如果再沾点儿烟草味会更迷人。

 

他没有同意我冒犯的行为,却也没有拒绝。

 

我贴在他耳边问他。你从前真的不认识我吗?他摇头。

 

但从现在开始的记忆,不会再丢了。他边说边回身亲吻我的额头。”

 

日记中所述的那般陌生,在我的马海体中无迹可寻。骆认识我。不仅如此,一个月前,两个月前,甚至可能在更早的时候我们便确立了情人关系。我与真相近在咫尺,可隐形的铁栏却囚住我伸向远方的手,让我坐立难安,几乎产生了怨念。我想出去走走,于是踏着石子路上的晨霜,又一次踱到花店门口。今早起了大雾,仍未消散,濛濛散散,教人看不清方向,这样的天气令呼吸置缓,实在教人难以提起兴致。

 

早上八点十分,骆的店门已经打开,但花还没来得及摆出,我犹豫片刻,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那首悠缓的Think of me 无形地舞动,随着空间的递进传入我的耳中,我看到骆坚实的背影隐没在阴影中,大概是在摆弄花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太暗,他身边的气压比昨日要低。我小心翼翼地靠近,试探性地发问。

 

“… …骆先生?”

 

那背影乍然转身,向我走来,他的胸脯暴露在暗黄的光线之下,然后是锁骨,脖颈,脸。几乎同时,我的身体仿佛被灌注了千斤的铁水,动弹不得。

 

转过来的不是骆的脸。

 

更准确地说,那不是人类的脸,好像被多个色彩鲜明的蜡笔胡乱地涂在一起,带着些不可名状的诡异。而后那些色块突然如幼虫般蠕动起来,在空白的面部攀爬,渐渐地找到归属,凝成我心下念着的皮囊。

 

骆,此刻我更愿称其为眼前的男人,面色阴沉地向我走来。我不敢相信所见所闻,怔怔地朝他伸手,他却猛地向我扑来,把我按倒在地,死死地扼住我的喉咙。

 

我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几乎黑了几秒,好像收音机坏掉的声音在我耳边嗡嗡地响,消毒水的气味涌入鼻腔。那双带着薄茧的双手死死地卡住我的脖颈,我条件反射性地扑腾,挣扎的过程中不小心打碎了身旁的花瓶。于是随手握住一块碎片朝男人的左手刺去,脖颈上的力度不减反增,阻断了喉咙间空气的流通,眼前的人影愈发模糊,失去意识前,我只隐约听到几句话。

 

“疼吗?疼吗?”

“朗诵者… …”

“我是谁?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我是骆… …”

 

钢琴的声音在我耳旁时近时远地奏响,不再是方才的旋律,要更缓慢些,歌曲的尾音蓦地拉长,像是被空气挤变了形,同我的意识一同跌落到更深层的黑暗当中。

 

我跌入真空的深海挣扎扑腾,像条渴望氧气的鱼,因为不断沉落而远离太阳,视线中充斥着被海水折射而扭曲的景光。接着我猛地向上一扎,遥不可及的距离被压缩至一线之隔,在即将陷入死亡般沉寂的一刻冲出了海面。

 

我醒了过来。

 

缓缓复苏的嗅觉捕捉到幽暗的百合花香,忽远忽近,仍似在梦中。Think of me 的旋律仿佛女人轻柔的长发,企图抚平我惊悸不安的心跳。我正躺在单薄的钢架折叠床上,骆就坐在我面前,丁达尔效应所产生光的粒子盈盈绕在他肩头,像是个落尘的太阳神。他轻皱眉头看着我,眼中的忧虑快要溢出,我便没来头地确信这就是骆,温柔而坚韧,如同海里的大舟。

 

我抬手摸了摸酸胀的头颅,骆适时递上一杯凉好的温水,他一定在这里等了很久,墙壁上的挂钟已然指向精心雕刻的罗马数字一。

 

我接过玻璃杯一口饮下,稍稍缓和了喉咙里的干涩,便开口询问:“我给您添麻烦了?”

 

“不,不算麻烦。”他接过喝空的水杯:“你今天来得很早,就站在那面墙前看画。我去里屋修剪花苗,出来就看到你晕倒在那里。怎么样?哪里难受吗?”

 

我不信他,便没有应,眉间不觉缩紧。那种真实得几乎要刻进大脑表层的恐惧感与窒息感,让我实在难以相信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惊惧的噩梦。

 

为了逃避骆,我低下头,视线漫无目的地飘荡,瞥到了他左手上缠着的绷带。

 

我背后一颤,上半身仿佛被放置在盛满冰块的水槽当中。我又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颈间的不适,抬手轻抚一下,试探着问道:

 

“骆先生,您有镜子吗?”

 

他点头,没一会儿就给我拿出一面不大的塑料外壳小镜子。我接过,看到自己脖颈上显赫的勒痕。

 

这时,骆又将手伸到围裙的兜里。

 

他要拿什么?刀?剪子?我一激灵,整个人猛地缩到了床脚。

 

他倒似乎被我吓了一跳,有些错愕地抬头看我。那双漆黑的眼珠不知所措地转了转,最后落在我的脖颈上。

 

“果然不该这么放着,还疼吗?你看你嘴唇都白了,先… …”

 

他又朝我伸出手。

 

我想起了方才梦里的场景,身后就是床头,无处可逃,于是瞪着他喊:“别碰我!”

 

骆被我吓住了,我看他眉眼像有些伤心,然后他沉默地低下头,宽厚的手掌在我面前摊开。

 

手掌里躺着两颗大白兔奶糖。

 

瞧他的样子,像是被雨水淋湿的泥土地似的,硬邦邦的土粒都松软了,没精打采地趴着。

 

我心里也跟着软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接过奶糖时手还在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跟他抱歉。可我又想起那诡诞的梦,厚着脸皮问他花店里有没有监控一类的东西。

 

他便拿出手机播映花店里的监控拿给我看:监控里的我本在安静看画,突然毫无征兆地晕倒,是骆将我抱到床上。奇怪的是,这些由清晰像素真实呈现在我眼前的图景,我全部毫无印象。

 

黑纸白字,我没理由再质疑什么,是我错怪他了。

 

头晕,嘴里反着胃里的苦,我剥开一块大白兔奶糖含进嘴里。外面一层薄薄的糯米糖纸很快便化在嘴里,硬邦邦的粘牙糖块慢悠悠地渗出甜滋滋的味道,松弛着神经。

 

这个味道令我熟悉。

 

就像积雪拥抱落雪时,寒梅自然苏醒,无关记忆,只是基因里的本能而已。我闭着眼,甜味安抚着味蕾,而骆安抚着我。

 

他见我稳定了些,便要拿绷带为我处理伤口。我问他手为什么受了伤,要不要紧处理,他答是修花的时候不小心伤了,不碍大事。

 

“倒是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掐自己的脖子,吓死我了。”

 

言罢他便取来了绷带和酒精,绕到我的身后。我感受到他动作间的克制与轻柔,领会到他丝毫不想碰疼我的心思。可酒精点上来的时候还是针扎似的疼,然后是绷带的凉,再接着是他掌心薄茧磨蹭的痒。

 

他没用实在的力道,轻刮我的后颈,像泥蛉在积水潭舞动涟漪,同样的足迹也泛滥在我心里。

 

绷带绑好后,我便起身绕开骆,踱步到簇拥着繁花的旧墙面前,昨天这里还摆满了满天星,今日全换成娇憨的时钟花,一大片养眼的嫩黄,小心翼翼地朝拼图里的画景探出头。拼图画上的橘猫毛色鲜亮,肥墩墩的屁股几乎把前半身全部裹住,懒洋洋地打着哈。我情不自禁,想将手放到它身上,感受并不存在的呼吸,却突来一阵心痛,不合时宜地想起噩梦中的那人在我耳边的低语。

 

我又看向昨天那幅模糊不清的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团混乱的色块竟和梦中可怖的脸面有几分相似。这太奇怪了,我尝试搜刮头脑中每个角落里残存的碎片,仍是一丝不苟的干净。

 

一种自苏醒后全然不同于惊恐或焦虑的情绪油然而生,像是站在长街尽头,看着夕阳一点点沉沦,却无能为力。

 

这样的感受,大概叫失落。

 

一想到哪天又会忘记全部,我便要被失落感埋没了。抓不住过去又望不到未来,而现在被时光不断蚕食。它过于短暂,让我根本感受不到自己是活着的。

 

骆就站在我身后,安静等待,悄无声息。

 

“我真觉得我要疯了。”

 

我浅叹口气,转过头,然后怔在原地。

 

骆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一幅已经拼好的画作,正是他昨天为我拍摄的。画幅约有十寸,画框中的我整个人溺在余晖与花影之间,神色恬淡地望着镜头,阳光好似浪涌下潜游的泡沫,斑驳地洒在身上,把沉落的情绪托浮到高处。苏醒后的我多在怨天尤人,可至少那一刻,我看起来幸福极了。

 

骆的眉头微微下弯,像座悲悯的山丘,“我不知你为何悲伤,但你的快乐,总会有人替你记得。”

 

总会有人替你记得。

 

他双臂微微张开,摆出一个拥抱的姿势,我竟鬼使神差地附和上去。如日记中所述,他皮肤滚烫,肌肉紧实,有着让人血脉喷张的性感,却厚厚地沉淀下来,让人心安。

 

我被他身上那股暖烘烘的洗涤剂味包裹住,贪婪地吸嗅,半晌才开口道:“谢谢你,骆。”又惊觉自己称呼得冒犯,问:“可以这么叫你吗?”

 

他答好。

 

我在傍晚时分同他道别,重复踏过昨日的柏油路,发现疗养院的自动铁门已经围死,便敲了敲门卫的窗,吵醒酣睡的保安。那保安一头乱蓬蓬的卷毛,面容倒是清秀,揉着惺忪的双眼,好脾气地为我开了门。

 

“你是今早出去对面花店那个小伙子吧?起的真够早的。”他讲话也十分温柔,让人很难不产生好感。

 

“那家老板以前是个刑警来着,不知道为什么丢了铁饭碗,来开花店了。这算是人各有志吗?哈哈哈哈哈。”

 

他同我攀谈起来,听到这些,我竟不觉得惊讶。骆实在不像个花匠——他的后背永远挺的笔直,身姿矫健,是专业训练后的成果。我随着保安的声音望向马路对面,骆正把铁栏里摆着的花盆往屋内搬,见我在看他,停下来朝我挥挥手。我便也朝他招手,夕阳把影子拉出畸形的颀长,滑稽可笑。

 

保安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说你啊,快点治好病,离开这个地方吧。”嘎吱一声,他把窗户拉到只剩一道缝隙,大半张脸被倒影遮住。

 

这突如其来的劝解搞得我一头雾水,我回问他为什么。

 

“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这家医院,背着案底呢。”他边摆手,边将窗户锁死,把我全部的疑虑隔绝在窗外。

 

保安没有再深入交谈下去的意思,我也不便追问,只能让苦思冥想作伴一路踱回病房。客观来讲,这所疗养院基础设施完备,医疗水平先进,实在难和“坏地方”联系到一起。可若将其隐瞒我病情的事实结合起来,便不免引人遐想。我径直穿行过住院部空旷的大厅,隐约感觉行人异样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僵硬且滞缓。他们好像全部成为低维空间中与我截然不同的物种,此刻我们并没有共享同一段时空。

 

我一定是昏了头,竟觉得方才拐角处的医生身影像骆。

 

真是魔怔了。我晃晃昏沉的头,顺着电梯抵达病房,关上门的一刻如释重负,回到这里,我便像缩回茧里,让那些谎言全部见鬼去吧。我脱掉身上的衣服,外套上还裹着花香与洗涤剂的香,我的体温比骆低,暖不起那股香气,凉下来后,便失去些味道了。

 

骆,又是骆,只要我的神经稍稍松懈,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男人。那般温柔稳重的男性自然有道理比常人更为嚣张地闯到我的大脑里,更何况他和从前的我还有很大可能是情人关系,但在我的潜意识中,关于骆的记忆似乎不全都是美好的,比如那场诡诞的梦。

 

“那家老板以前是个刑警来着,不知道为什么丢了铁饭碗。”

 

他为什么会丢掉工作跑来开花店?

 

我有种预感,骆的身份一定和我失去的记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又脱掉白天被冷汗沾得微湿的内衫,进到卫生间打开花洒,打算用水流冲走一切惹人厌烦的东西。傍晚时段的水温颇高,不出一会儿,腾升的水汽便氤氲了窄仄的空间,湿气沉甸甸的,让人发困。

 

我狠狠地搓了一把脸,将额前的碎发一股脑撩到颅顶,手掌接着向下摩挲,移至颈间。我到墙面上的落地镜前停下,看着这副残破不堪的躯体。

 

水蒸气就像膨胀的薄纱,若隐若现,而我的身躯埋葬其中,如同躺在冷霜凝成的墓里,瘦削如骨。我的脖颈处围着厚重的绷带,而胸脯处堆满了细细密密的浅褐色疤痕,像鸟雀的足迹。

 

令人惊讶的新线索。

 

这绝非车祸留下的伤痕,更像是被某些精密器具或是电击手段虐待后留下的浅疤。

 

我大概陷入了一场巨大的阴谋当中。

 

医院的谎言,骆的前刑警身份,还有我身上来路不明的痕迹在脑海中彼此撕扯。真假难辨,混乱的线索汇成狂妄的飓风,把理性的残云消磨殆尽。

 

我猛地把头扎进直冲而下的水流当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热水顺着我的太阳穴流淌,漫过眼睑,在鼻尖滴落,我不由自主把它想象成鲜血,不知道为什么,思绪和意识已经完全脱离我的掌控之中。我感觉自己的双腿漂浮起来,天旋地转,一切都随我远去。

 

“604号床?604号?”

 

这是我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To be continued——

 

 

 

 

 

 

【舟渡】碎片花园(1)

*费渡失忆梗;解离型失忆

*原著结尾五年后,骆 35 岁,费 28 岁

*高虐预警

*私设严重,ooc 致歉

*本文涉及的一切心理学知识都不严谨,当成狗血文看就好


Chapter 1 楚门


“我们聊聊。关于过去?”

“… …”


白色,一切皆是白色,我睁眼即见漫无边际的白,将漫漶的意识拖回消逝的边缘。长叹口气,随即便吸入更多消毒水与百合花相融的味道,是股奇怪的味道,所幸被一阵徐风吹散了些。我略侧过头看去,一缕发丝遮住了视线,可仍看清了讲话的人。领头的是个面目严厉的老医生,后面跟着群年轻的小护士。倒是有牌面,可我不喜欢,他们太吵。


“我们聊聊,你的过去。”


我被他问得有些茫然,下唇不自觉地颤了颤,无声无言。只觉得意识飘飘然,无萍无根地浮在半空,如同刚灌下孟婆汤却又走错了路的游魂,寻寻觅觅,并无落脚之处。


“… …试着用一下这个。”

医生递了只圆珠笔,于是我跟着伸手接,按下。

“资讯类记忆完整,但忘记个人身份相关信息… …基本可以确定… …”


他戛然而止,和随行的护士交换了一下眼神。


白色,仍是白色,我的记忆全部都是白色。于是我无从开口,无从疑惑,只能被牵着鼻子走——我讨厌这种感觉。


“费渡,你叫费渡。”

“费渡?”

“费渡。”

“你遭遇了车祸,还记得吗?”

“并不记得,抱歉。”

“是典型由脑组织损伤引起的失忆症。”医生冲身边的护士点点头。


我扭头看了看床边的日历,红笔在数字30的位置画了个嚣张的圈——今天是2022年9月30日。


“你没有亲朋好友,但这未必是件坏事。你的身体遭受重创,记忆唤醒本身也存在一定的风险性。但请放心,本院会持续为你提供疾病治疗,心理辅导等服务,直到你痊愈出院。那么……”


医生抬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请你按床头服务铃,下午为你预约了检查。”


太吵了,于是我没理,只盯着天花板发呆。医护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走出病房。我平躺在床上,窗外飞过一群白鸽。


“费渡… …费渡。”


名字好听,但没有归处,像把丢了鞘的剑。



我咂摸着,辗转反侧,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姿势,便坐起身。突然,拇指碰到枕头下的硬物,于是我拿开白枕,竟看到本精美的日记。封面是深棕纸皮,有点儿旧,但不乏质感,打开,见纸张泛着雅淡的黄,缀些浅浅的褶,似乎来回翻看多遍。



我比划两下,是自己的笔迹,心下不合时宜地想起哪部电影里的台词,说什么“正经人谁写日记啊!”^于是没忍住噗嗤一声,从轻笑到大笑,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愈狂,愈妄,又戛然而止。



日记扉页上,墨蓝的隽秀楷体沉淀在纹路间,隐隐反着光:


“敬过去,敬未来”。


它好像某个不可触碰的禁忌,以罪为饵,引诱我继续翻了下去。


2022年8月10日:


我记不得自己在这花圃前驻足了几次。


那就粗暴地总结成三番五次罢了。事实上距我醒来也不过十天,来这儿的次数再多也不过半百。可那些屈指可数的瞬间毫无边际地蔓延,竟让我无凭无据地生出一丝亲昵感,好像很久前便来过,邂逅过那花与人。那一处的芳香别具一格,而我就像那身不由己的蜂,来到这里全是某些生物本性作祟。又或是冥冥间的命中注定,非来不可。


从前我路过这里,总能看见那花店老板笑着冲我挥手。其实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可对我笑得更柔(这当然是我的主观感受)。他很好看,是荧幕上风靡八九十年代的那款经典帅哥,爱穿素色的衬衫,带了些不修边幅的洒脱,整个人往花簇里一站,好似一道笔锋精巧的墨悄无声息地挥在揉晕的水墨画上。我喜欢这张脸。


我叫他骆。


我蹙紧了眉头,一股寒意沿着脊椎慢慢向上爬去。照医院的说辞,一个月前的我本该毫无知觉地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既是如此,又如何写下这本日记?此外,我的身体除了有些虚弱,也全不像刚受过重创的样子… …


医院在骗人。


我不清楚他们是出于治疗亦或是什么其他目的隐瞒真相,只知道如果没有这本日记,一切记忆都会死在无尽的深潭里。而那凭空消失的一个月,我凭空消失的前半生,将永远不复存在。


骆又是谁?我毫无印象,于是带着满心的焦灼与疑虑,接着往下看。


我跟着骆进到花店,里面比想象中大很多。一边摆了个雕着木浮的柜台,周遭密密挤着繁花,另一边放了张老式方桌,排了一行刚剪完茎的红玫瑰。墙皮有点儿旧,挂个深棕的摆钟,竟顺眼了。旁边高低不齐地贴着大小各异的拼图画,二三十块凑成完整的,画风带着点岩崎千弘^的味道,水彩的层次与水墨的朦胧融合的天衣无缝。四面墙贴得满满当当,只有一块空了出来,中间那面墙上还挂着台老式电视。


不同的画里画着不同的事,不同的事里记着不同的人,种种回忆,皆是珍宝,我求而不得。


骆说,来店里吧,我帮你把记忆装到拼图里。


我笑着应了。我喜欢这个地方,我喜欢骆。


我合上了日记,只觉此刻仿佛坐在一叶浮萍上,在漩涡的中心漂荡,满是错愕、惶恐与苍白。医院里的所有人都不值得信任,我只能凭着自己手里脆弱的双桨划到岸边。而骆和花店,或许是打开真相的第一把钥匙。


我把日记藏在床垫下,掖了掖床脚,换上床头不知是谁摆好的衬衫与长裤,慢慢打开了病房的门。我心脏蜷在一起,手掌也要蜷起来了,像条幼虫蜕下坚硬的茧,要一丝不挂地探出触角来。然后我半蜷起来的手掌愈发紧了,猛地一按,嘎吱,开了门。


宽敞明朗的大厅骤然映入我的眼帘,医护人员和病人们来来往往,全然没我想象中的一片死寂。左前方横着排长长的柜台,挡住了后面的化验室,右边安了两套电梯。几个年轻的小护士见我怔在门口,笑着窃窃私语起来,我深吸几口气缓和飘荡的情绪,踱向她们,问清路线,又匆忙离开。


我近乎急切地走进电梯,只觉得一切都太慢,电梯降得慢,步子走得慢,很慢很慢,追不上我逝去的记忆。我的周遭逐渐变成流动的虚影,越来越快地向后飞去,可我不管不顾地向前,我只能向前。我跑起来了,不知身在何方。


也不知到了哪儿,一切戛然而止。


一声变调的鸣笛吓醒了我,才惊觉自己正站在医院门口,而马路正对面,有一家花店。


“碎片花园”。


褐红色的砖瓦堆砌,爬墙虎大片缀着,婀娜千恣的花儿争奇斗艳,生锈的牌匾印着那四个大字。斜来的光将房门一分为二,暗下去的衬着亮起来的,像画。更像是幽长时光里某道尘封已久的碑铭,在漫漫流年里守候多时了。


可我的心却沉了下去,比那铁铸的锚沉入海底还要快些。我不记得这里,正如我不记得自己,不记得车祸,不记得日记。


我缓缓踱了过去,在铁栏杆围成的花架前徘徊,半晌,方见老板抱着一盆嫣紫的羽扇豆出来。


那果然是张让人难以忘怀的脸。


也跟画似的,锋利的下颚刀削般流畅,配那一副星眉剑目和高挺鼻梁,足够赏心悦目。他眼角有道浅浅的疤痕,凑近些才能看到,像一滴眼泪。他似乎有点疲惫,浓密的黑发也凌乱,敞着衬衫,帅得邋遢随性。他见到我,怔愣片刻,随即笑了,笑得好看。可我觉得他不该这样,生分过头了。


“先生看花吗?”


他声音低沉,带着些性感的沙哑,大概抽过几年烟,压着嗓子轻声说话时,能给人很强的安全感。


我心中的涟漪却彻底沉寂下来。


不该这样。我什么都不记得,可我知道一切不该这样。男人的反应像一块不大的砖块,把我窥向墙外的最后一丝缝隙也堵死了。我快速构想出两个可能性,要么是我疯了,要么医院和骆是一伙人。我更愿意相信后者。


“先生?”大概是我沉默的时间太久,骆出声提醒。


我回过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捺住开口质问的念头。我望不到过去,看不清未来;我手无寸铁,那本日记是我最后的筹码了。


... ...不能告诉他。


“嗯。来看看花。”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他放下心似的吁了口气,又抬头看我,半晌伸出右手指了指我的衬衫,轻蹙眉头:“九月末了,你穿的是不是太少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件单衣,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骆招呼我进屋。我跟了进去,屋里和日记中所述无差。我四下打量,看到了挤满四壁的拼图画,也看到了空出来的那一块。电视里放着首英文歌,旋律和缓悠扬,挟着花粉漫在窄小的空间里。


Flowers fade

花朵会凋谢


The fruits of summer fade

夏日的果实会枯萎


They have their seasons

一岁一枯荣


So do we

我们亦如此^


我打量着问:“为什么叫'碎片花园'?”


骆答:“经济萧条,我们这种小店得变着法促销,线下实体店不好办,结合点文化创意,年轻人喜欢。来我们店买一朵花,我就送一块拼图碎片,攒着,能凑成完整的一幅。你看现在墙上那些,都是他们自己拿来的照片,我帮着印成拼图,拼好了,挂在店里。”


他转头扫视墙上的画,唇角温柔地扬起:“这些都是老顾客了。”


我随着转头看画,视觉的焦点随机落在几处——橘猫,白花,钢琴,老式游戏机。


还有一幅,几块暗色糊在一起,怎么也看不清。


我走上前,指尖在粗糙的纹理上流连。记忆的深潭中似乎有些东西呼之欲出,我抬眼望去,无果。


“你是对面疗养院的病人吧,来我这买花吧。”骆突然开口:“我帮你把记忆装进拼图里。”


“好。”我转头盯着他的眼睛,黑曜石似的,很好看:“可我没什么可以装进去的东西,我是个失忆症患者。”


他的眉梢弯出怜悯的弧度,好像比我还伤心似的,沉默半晌,应了我:“那就从现在开始。从现在开始,你的记忆… …”


他让我觉得亲切极了。


我没有打消对他的怀疑,但他依旧让我觉得亲切极了。而这种亲切感又牵连起心坎处最敏感的那根神经,让我压抑在惶恐之下的伤感瞬间喷涌而出。我视线蓦地模糊起来,于是慌忙地眨了眨,再抬头冲他笑。


“好。”我前半生的浓墨重彩已经被时光稀释的一干二净了,余生的,只能自己珍惜。


“要最艳的花。”


骆轻轻眯了眯眼,卧蚕里满是柔情:“那就玫瑰吧。玫瑰代表着炙热,浪漫和爱情。”


然后他让我站在最大的那面墙之前,几乎要被藕荷色的满天星包裹住,拿出老式单反为我照了张相。弥漫的花粉,飘扬的旋律,五味杂陈,全部定格在一刻,要我用未来去寻觅。


我们隔着镜片彼此相望,早过了快门跃动的瞬间。


“怎么称呼?”我怔了半晌,然后明知故问。


“叫骆。你呢?”


他也明知故问。


“费渡。”


“你知道吗?”他从相机后抬起一只眼睛:“我喜欢这个名字。”


我忍俊不禁。


我订了花和拼图,我们约好,明天见。


日头稍稍划过苍穹的正顶,我便告别了骆——他还借给我一件合身的外套。我踩着干裂的柏油路,踏回医院,去到主管医生的办公室。老医生姓潘,说是早些时候在警队混过几年,后来成了专家,主攻心理学方向。他严肃到迂腐,所幸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自觉,和他相处不会太麻烦。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开口询问。


“您说没有联系到我的亲朋好友… …”


他白花花的眉头蹙得紧了。


“可我记得不是这样。”


我像一条蟒蛇,竖瞳冷森森地盯着老人,伺机狩猎他话里的漏洞。


潘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紧张了。


“这么说… …你想起来了什么?”他问。


“骆… …骆。我记得有这么个人,是吗?”


潘医生蓦地抬头,视线几乎有些逼人,瞬间扑灭了我继续追问的勇气。骆,骆,骆。有这么个人是吗?是有这么个人。你不记得了吗?你不再记得了。


仿佛他在反过来逼问我。


我的太阳穴猛地一阵抽痛,于是条件反射性地抬手捂住脑袋。潘医生看出了我的不适,收回逼仄的眼神,拖着他那没什么感情波动的调子安慰我。


“慢慢来,不用逼自己。”


我匆匆和他告别,近乎慌乱地逃出办公室。


我首先感到恐惧,然后是错乱,茫然,悲伤,愤怒。我生了病,我弄丢了过去与未来,可他却怪我,没有人理解我。


我浑浑噩噩地绕到病房的床前,自暴自弃地将身体扔到床褥中。右脚刮倒了什么,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我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伸手去捡,是放在床头的日历。


红笔的笔迹在1的位置画了一个嚣张的圈——是8月1日。


我感觉周遭的温度突然被抽走,凉气顺着鼻腔侵袭肺部。8月1日,是日记中所述的,我上次醒来的一天。我强撑着颤抖的双手,按着顺序一页一页地往前翻找,6月15日,4月13日… …而画着红圈的最早日期,是2019年9月30日。


2019年9月30日。


大概是从这天开始,一个名为费渡的灵魂开始在无情的时间里无数次死去,而我继承了这个名字,活在桃源岛。


我撑着快要脱力的双臂,打开日记,写下。


这里是楚门的世界

9月 30 日

循环往复的忘记

我患的是

解离性失忆^


骆是谁?






To be continued .


————————————————


1.《邪不压正》,顺便安利一波姜文老师的《让子弹飞》,申遗神作。

2.岩崎千弘:日本知名儿童插画师。

3.《歌剧魅影》:Think of me.

3.解离型失忆:患者会无法回忆先前的生活、或人格,且主要是失去过去的记忆,特别是创伤性的生活事件。(百度百科来的)

这里的费渡其实就是除了遗忘自己最初始身份,也会过一段时间就忘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每次失忆后醒来都是一个“空白的人”。





Q:大大~虽然很久了……但还是想悄悄问一句……碎片花园还更咩?我真的真的好喜欢啊!

在写了在写了真的在写了过年更一篇,不过由于大纲丢了,新发的文剧情会和原来有较大出入,基本相当于同样的设定重写了一篇🌝🌝🌝

【2022默读元旦24h—12:00】岁岁

是原著结尾后等着费渡苏醒的老骆


    骆闻舟向来喜欢未雨绸缪,大到打击罪犯,小到家庭琐事,他习惯于早做准备,然后将自己放任于“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秩序感之间。关于除夕夜,他自然也早早做好打算,囤年货,走亲戚,对联要亲自写,还给两个一锅手织了红彤彤的毛衣。他早不像儿时那般憧憬年节了,岁月就跟日渐垒起的坝似的,把激情的浪涌隔绝于千里之外。可这次大不相同,他要牵着爱人的手,过成家后的第一个年了。

    骆闻舟想得天花乱坠,抵不住天不遂人愿。

    早已在他脑海内循环播放成千上万次的幻想在得知费渡失踪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一切本该理所当然的预设瞬间分崩离析。骆闻舟的时空序列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再次搭建起相关概念时,惊觉自己已经身处病房之外。

    “86400。”

    “86401。”

    公立医院的住院部没有年前的热闹气儿,陶然不忍这里太过冷清,便买了簇用黛粉色雾面纸严严实实包裹住的白百合,郎乔则送来只公仔狗玩偶,调侃这狗跟骆老大一个模子刻的,被骆闻舟罚了一个月的香菜包。他们在的时候欢快,这会儿走了,病房内便又寂寞下来。白纱制的窗帘轻轻垂着,一边堆在百合花上,沾湿了边角。骆闻舟百无聊赖,循着监控仪的滴滴声,望向被褥子和插管包裹住的爱人。

    86402,他已经数了整整一天,连比秒数更加细微的单位都要吝啬。

    86403。

    像祈愿的咒。

    骆闻舟觉得自己也得了病,若是不用数字把思绪锚定住,便被些许狂妄的臆想扰得不得安宁。按规定本不该,可他还是在审案的风口浪尖上跟陆有良请了长假,守着费渡,寸步不离。昨日刚把费祖宗救下来,身强力壮的骆队长直接瘫在了急救室外,吓坏了陶然。副队恪尽职守,当场拍着胸脯表示“案子交给我,费渡交给你”,转头报告上级,留给自家队长一个潇洒的背影。骆闻舟于是放了心地蹲在这,跟长在医院的床头柜似的,生怕眨下眼,那琉璃做的人儿就碎了。

    86404,费渡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微乎其微,骆闻舟却被惊动,扎猛子似的起身,上臂撑在费渡枕边,不敢继续向下。他秉着呼吸停在那里,仿佛荒漠里被风蚀削去了骨的雅丹石,只剩点奄奄一息的傲气。

    一天零四秒,他的小混蛋总算肯回来了。


    可惜费渡只睁一下眼,便又睡过去了。他只睁下眼便睡过去,好像要在第八万六千四百零三秒时跟骆闻舟讨个图谋不轨的吻。骆闻舟便遂他的愿,不肯太轻,不忍太重,再睁眼时,费渡已经睡着了。睡着了好,睡着了少遭罪,骆闻舟喃喃。可他的心又失落下去,可怜兮兮咂摸着意犹未尽的余味,蹑手蹑脚地在病床前晃荡,半晌又亲了下费渡的额头。

    “我在这儿,休息你的,睡醒再说。”

    86418。

    86419。

    他一人被丢在偌大的病房,对着爱人睡着后人畜无害的脸,陷入盘踞成万年老树般的思流当中。

    

    86420。


    醒着的费渡和睡着的费渡判若两人,轻薄的皮囊堪堪裹住一副玻璃骨,连胸腹处几不可察的起伏都毫无保留地裸露。穆小青曾经偷着跟他笑,说小费睡着是兔子,醒了就变只狐狸。骆闻舟当成笑话嚼了半个多月,堂堂费氏集团当家人,竟闹出个撩拨丈母娘的乌龙,荒唐荒唐。

    他曾偏爱费渡深眠的模样,这会儿又巴不得人早点醒来。骆闻舟的双手首先接受到大脑“耐不住寂寞”的信号,又碍于那俱身体上从上到下大大小小的伤,只得把人家两缕发丝从耳后撩到鬓角,再从鬓角撩回耳后。86423,86424,他手握无形的长针,将苦与涩与甜都织成清晰的模样。

     床头只开了一盏暖灯,洒满小屋,并不嚣张,陈年旧事的光影紧随其后,倾泻而下。生离死别边的费渡,人群熙攘外的费渡,觥筹交影间的费渡,费渡融在光里,包裹住他全身全心。

     86430,零点。

     秒与分,分与时,在指针的尽头相撞,皆归于无。

     新的一年开始了。


    约莫着过了八点,愈发频繁的脚步声叠成秋后零落的叶堆,喧杂的声音埋葬其下,拦不住穆小青远远一嗓。我来看我俩宝贝儿子,穆女士深得凤丫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之精髓,颇高的音量砸醒骆闻舟昏昏欲睡的神经。

    152864。

    穆小青风风火火地闯进病房,先往骆闻舟前兜塞了个红包,又垫一个更厚重的在费渡枕下。骆诚两手拎着大布袋,跟在后面进来。穆小青接过一个袋子翻找东西,给骆闻舟绑了道红腰带,又在费渡手腕上搭了根红线,方才安分下来。

    “给你俩冲冲喜。”

     骆诚则边沉默边掏出两提饭盒,水蒸气于翻盖的瞬间报成一团,在他手背散为一滩。

    “早上包的饺子,热乎的。”

    阵仗不小,二老是来过年的。


    死气沉沉的病房又活了起来。穆小青嘘寒问暖,东扯西谈,骆诚适时插几句嘴。聊往事,聊亲友,聊费渡,累了,便打开医院住院部自置的电视屏,不厌其烦地播演缤纷绚丽的民族舞。骆闻舟心情好些了,好些了,对费渡的挂念也愈深。他,穆小青,骆诚,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等着费渡醒。


    162856。

    162857。


    日头在穹顶挂了一天,也倦了,他收好摊子,天空便黯淡下来。入夜,费渡还是紧闭着眼,丝毫没有转醒的意向。骆家三口再假装不起快活,过会儿十二点的钟鼓响起,穆小青跟骆诚也要卷席归家了。

    费渡睡了太久。他从前就没享过年节时分的福气,这次又要错过。骆闻舟心痛的要命,没兴致做别的事,就趴在床头挨着费渡看。窗外,最后一轮烟火像开在星海中的一池昙花,轰地绽开又消散。红的,白的,黄的,全部映射在费渡脸庞。

    他羽翼轻颤,终于被炮竹的喜庆气儿吵醒了。

    当他的意识如同静置许久的果胶制食品,终于失控并弹跳而出后,费渡便像一头饥渴的野狼,搂住骆闻舟的脖颈疯狂地吻了上去。连在身上的监测仪发出刺耳的鸣响,与户外的烟火轰鸣合奏成人间事的交响乐,费渡不管不顾,骆闻舟却被他吓出半条命。他用温和的力道把费渡按回床上,撞上费渡的目光,千言万语又全部噎回。

     五味杂陈,不必言说,他们都是一样的。

    雀足栖在光裸的枝干,涟漪消散,孤月亲吻河畔,他许应思盼。

    172800。

    他只说出一句,费渡,除夕快乐。

    


   

    

    

😘😘😘😘😘

_我是老王_:

٩(˃̶͈̀௰˂̶͈́)و

十年灯:

✨【2022默读元旦24H】一宣✨

万籁此间,情字何解?

说小了是柴米油盐,说大了是烟火人间。


说得轻薄些,是我曾水起于风花雪月之间,最终只选择吻你三千;

说得刻骨点,是我既往来于千沟百壑深渊,执意要站在你的身前。


说得久远些,是你初出茅庐的年轻警察证,是我尚未卸下的笨拙双肩包,是你我眼神交汇在太阳落山之前,“是我遇见你的那天”;

说得近一点,是我义无反顾护你在火花四溅,是你出生入死解我于扼喉之间,是警笛呼啸里你我纠葛的指尖,怪物除我全都搁浅。


它可以不那么恢宏壮阔,只做庸常日子里为谁在炉灶生起的火;

更可以不那么俗套尽落,也在枪林弹雨中为谁私藏下玫瑰一朵。


可以是正与邪尽头处的光明磊落,可以是红与黑交界点的万家灯火——

又或者简以蔽之,是你我在朝与暮的往复之间相爱如昨。


——STAFF——

策划:@麻烦的麻 @十年灯 

美工:@扑棱蝶蝶 

文案:@不是47 

题字:@扑棱蝶蝶 


——参与人员——

@不是47 -文

@百里曌君. -画

@长安沐夜 -画

@草莓不耐受 -画

@此用户资料为空 -画

@大大大大大未羊 -文

@-九流- -画

@拉拉破踢踢 -画

@流年中轻转的轮 -文

@麻烦的麻 -文

@萌内 -文

@秣尢 -画

@扑棱蝶蝶 -画

@Pluto. -文

@青邪 -画

@山茶花予蛇 -画

@少迹寻渊九 -画

@十年灯 -画

@_我是老王_ -画

@香菜味的奶盖团子 -文

@一粒豆 -画

@压力痘痘消消乐 -文

@一只饭桶 -文

@亚里士缺德 -文

@臧臧 -文


活动时间-2022.1.1

活动地点-LOFTER

活动TAG-2022默读元旦24h


新年快乐。






Q:如果把你的本命放在hp设定中,ta会是哪个分院的呢?(万物皆可hp)

费渡 斯莱特林

骆闻舟 格兰芬多

太宰治 斯莱特林

佐助 斯莱特林


懂了 原来我是蛇院党~